在有500人的学校里,“那个人是谁来着”已是家常便饭。
我在IT行业待了大概25年,开发、运维、技术支持,各种工作都做过。后来辞去了公司的工作,现在一边以业务委托的形式为一家AI创业公司做事,一边在一所面向工程师的学校重新学习计算机科学。我还在一个技术社区做工作人员,所以和人见面的机会算是比较多的。
学校里大约有500人在籍,有人偶尔来,也有人每天都来。在这里,“那个人是谁来着”已经是日常了。不过因为已经习惯了,所以我并不在意,“再问一次就好了”。在联谊会上,我一开始就会自我介绍说:“我会反复问名字之类的同样的问题。”大概同一个人,我已经问过好几次“不好意思又忘了,你叫什么名字来着,是哪里人来着,现在在做什么来着”。
听说面孔失认症的患病率大约是2.5%时,我想:“咦,这么少吗?”因为对我来说,这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
从小时候起,就记不住。
回想起来,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。上小学、初中的时候,朋友跟我讲前一个班的“小大”的事,我心里想着“那是谁啊”,却装作认识的样子应和着“嗯嗯,是啊”。因为每次都问“谁啊”会不好意思,所以就随口附和过去了。
孩子上小学的时候,跟其他家长打交道让我很头疼。因为我也记不住别人家孩子的脸,所以在片区值班之类的场合,别人说“某某家的孩子怎么样了”“某某的妈妈说了什么”,我完全搞不清是谁跟谁。真的是连名字都记不住。
虽然没到我这个程度,但也有好几位妈妈跟我说过“确实记不住呢”。因为孩子长得很快,一旦变得成熟一点,或者声音变了,就会“完全认不出来了”。剪了头发,或者没戴平时那顶帽子,光是这样就会让人觉得:“咦?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?”
丈夫喜欢的电影演员,换了作品就认不出来。
艺人的脸我也记不住。国民级的偶像组合也认不出来。大家不是经常用名字说“看了某某演的电影”吗?我听不懂。运动员也是,哪怕是大谷翔平,看到海报也只是“这个好像是大谷吧”这种程度的认知。
丈夫喜欢电影,就算他说“这部电影里有谁谁演”,我也是知道名字却对不上脸。在同一部电影里,我能分清“这个角色”,但同一个演员出现在不同作品里,我就对不上号了。看过几十遍的汤姆·克鲁斯我还是认得的,但要是说罗伯特·德尼罗,我就有点搞不清楚了。
别说生日了,连家人的年龄都记不住。
别说生日了,连家人的年龄我都记不住。老二可以靠“去年成人礼”这样的线索联想起来,但老大就是“咦,几岁来着”,父母的年龄我也是每年都问“今年是不是花甲之年了”,问完又忘。像“和儿子生日一样”这种有关联的人,我倒是能记住。
反过来,也有一下子就能记住的人。比如眼睛特别大,双眼皮很明显,胡子很好看,或者声音有特点。只要抓住某种“特征”,我就能记住这个人。
笔记应用,是我的外部记忆。
作为应对方法,我在学校会用电脑自带的记事本做记录。把对方的登录ID、聊过的内容、特征全都写下来。平时不会翻看,但真正需要的时候会回去看一眼,然后想起“啊,是这个人啊”。
身边没有人这样做,反而让我很吃惊:“大家都不做笔记吗?那是怎么记住的?”倒是见过有人在聊天工具里,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备注栏来记。
远程办公对我来说反而轻松。因为视频会议时,屏幕下方会显示名字。甚至可以说,疫情期间工作反而更容易些。
还没到要去医院的地步。但像这样聊一个小时,还是第一次。
我从没去过医院。虽然会为此困扰,但并不影响生活。只要见过几次面,哪怕只聊五分钟,我也能认出“啊,是这个人”,所以我觉得医生大概也只会说“请多努力见面聊天”就把话题带过了。
以前也有过“刚才那个人是谁来着”“搭话之后发现认错人了”这种情况,我曾经很讨厌自己为什么记不住。是因为不感兴趣,还是大脑的构造问题,我自己也不清楚。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。也只能想开了。
话说回来,像这样把这个话题聊了这么久,在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。像我这样的人的故事,确实不太会被提起呢。能聊出来真是太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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